夏天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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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抄33

Chapter9 大寒

酒吞冷眼打量着这几人,脸上却没有露出明显的神色。先是乌帽狩衣,面装森然的阴阳师让他感到不舒服,比起黑乌鸦,他更在意随从中最显眼的那一人,纵然是布衣短褐的下人打扮,可除去贵气,杀意,还有一种难得的不安心的感觉。
天罚之人。
事实上他早见过自己被这个人斩首的那一幕,并没有带给他这么大的触动。反而是亲眼看到他站在面前时,不是畏惧,是那种野兽感知到领地被侵犯时的警醒和愤怒。
至少,别人都在鬼王的威压下有些不自在,只有他,垂着眼睛,看似谦卑,实则是镇定到有几分嚣张。
“红叶的…恩人?”他不动声色,展露出最大限度的傲慢与嚣张,“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黑晴明。”男人眯眼微笑,像是吐着信子的蛇,“承蒙鬼后红叶邀请,不胜荣幸。”
“来者即是客。”酒吞暂且想不出这人与安倍晴明之间的关系,可他敢如此明目张胆想必是很有几分本事。
罢了。无论今日行事如何…至少,不会牵连到他的。他会好好的,这就够了。
“茨木大人…“
“茨木,你别这样。”大天狗终于是忍不住抓住茨木的双肩让他正视自己,“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看到酒吞和红叶结婚的话…”
“欸?狗子你说什么呢?”茨木像是终于把视线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只是显得非常茫然,“吾…吾是真的吃饱了,那个丸子吾不想要了…”
“茨木,你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大天狗语气冰冷,手上却不知觉的加大了力道,“没有人逼你的。就算你不喜欢我,或者我不能够安慰你…至少在我面前,你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你这样笑着…真的很难看。”
没有来由的剧痛突兀的锥心而来,疼得茨木身上一哆嗦,鬼手把桌上的白瓷瓶甩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三只妖怪皆是为之一震,而茨木像是全然没有心思掩饰自己的失态,捡起一块尖利的碎片,怔怔的看着,白亮的瓷片中仿佛有一抹猩红,眨眨眼睛,又只剩下自己模糊的影子。茨木慢慢合拢手指将它攥在掌心里,纵然是不能够割破皮肤,也磨得手里钝钝的疼。
像是有不太好的预感……令茨木无暇其它。
他似是没有听见大天狗的声音,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看向那个方向。
太远了。没有办法看到。只有云气阴沉的可怕,却有一轮血日凌空。
红叶今天依然非常美。确实,她的形貌已经超出了“漂亮”的界定,成就了兼具纯粹和妖异的风情。白无垢的饰帽下黑发挽成端庄的髻,帽檐微微遮住面部,露出纤白的颌部和绮醴的红唇。酒吞看到她的时候,内心最后的额波动也彻底沉寂了下来,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湿汗,却也如同他的一样,交接的肌肤不该有,也不会有什么温度了。
出席的妖鬼和人类入场就位,酒吞挽着红叶入场,修祓招神,星熊一边念神前祝词一边与酒吞交换眼神,他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心纵然是放下了些,却又被不可名状的痛感狠狠揪住。
酒吞庆幸的是誓词奏上在三献仪式之后,现在要他说出那些话,实在是太过困难了。他尚且能够伪装出期待的样子,看着红叶袖口细小的粉尘散落在托盘的交杯酒中。
啧,真是不高明的手段。
红叶不着痕迹的捻着衣角。
源赖光抿了一口杯中的骨酒,打量着周遭姿态各异的魑魅魍魉,十分悠闲的做派。
黑晴明用折扇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手心,若不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留驻在红叶的背影上,倒像是与弦乐的靡靡之音相映成趣。
就是这样而已吗?这样的天命。
好像有些不甘心啊。
酒吞不耐烦了。等死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的。他打翻红叶的那杯酒,举起自己的那一杯。
“红叶,我想我曾经爱过你。”他直视着红叶惊愕的脸, “本大爷很难搞清楚自己的心。我们之间的一切,就用这杯酒来了结吧。”
没有办法否认,他曾为眼前鬼女魂牵梦萦的那颗心。在他初见她的第一眼,热烈而决绝,仿佛燃烧着生命般的舞姿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激荡起他寂静的生命。那是充满欲望和毁灭的情感,他为她日夜买醉,为她堕落沉沦,在那种遍体鳞伤的折磨中感受真实与活力。她真的很美,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直,他能承认的,他爱过红叶。
而他终于回头记起茨木的时候,他又成了无望休眠了很多年的树木,才发现有一缕阳光一直在树上跳动,想要唤起他的生机。与那种嘶声歇底却得不到回馈的无望之爱不同,他默默陪伴着他,那么温柔的笼罩在他身上,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配不配的上这么广袤深情的一片绿洲。热烈的爱历经磨难,几番蹉跎,融化成不那么鲜艳的,但是细水长流的希望,生命的感觉在他身上缓慢而庄严的重新凝聚。因为那是茨木,只属于他的茨木,他开始渴望回馈,开始渴望新生。茨木于他,深而安稳的蛰伏在那里四海潮生,温静醇厚,蕴藏着无数的期待和可能。
酒吞与茨木,是不灭的。
悲哀的是,这一杯酒替他偿还过去,却也将新生重新归于寂灭。
他饮下酒,在逐渐强烈的晕眩中突然有些怀疑。
他突然意识到,他终究是欠了茨木。
眼下他却顾不得思忖下去。幻境开始溃散,森冷的大殿中褪去浮华,人类武士抽刀出鞘,一时间刀光剑影,金戈铮鸣。酒吞召唤出鬼葫芦,在人类的包围圈中沉沉的迈出步子,再也没有看红叶一眼。
“大江山酒吞童子,平安京妖魔魁首,生性残暴,因念入魔,逞凶肆虐,草菅人命,其罪大恶极之处罄竹难书,终为天道所不容。”源赖光抽出重新锻造过的膝切与髭切,眼里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战意,“吾以镇守将军源赖光之名代行天罚,必将酒吞童子斩杀于此,以显正道。”
“人类你听好了,审判吾的是天道,而不是你。”酒吞露出一如既往嚣张邪肆的笑容,“至于本大爷这条命,还要靠你自己的本事来取。”
酒吞不怕死。除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和那些愧疚,他从来没有害怕的东西。他的红发张扬在脑后,他像是逐渐亮起来一样,发着火光,明亮澄澈,艳丽的红色。火焰翻腾起来,向荼蘼的花朵,一瓣瓣的绽放开来。
“人类,与本大爷一战!”
大江山上方的天空灰暗,浓郁得化不开得黑色里盛着愈发鲜红欲滴得血日。铁宫殿一片断壁残垣,缭绕得硝烟无不昭示着战斗得惨烈。酒吞独自伫立于尸山之上,双目赤红,红发挣脱束缚恣肆的盘桓在脑后,像飞溅的血花,又是炽烈的焰火。他的眼前逐渐迷蒙,不见对峙的人类和寒光凛凛的刀刃,只是看着眼前巨熊皮毛上干结的暗色血块,伸手盍上被利刃捅穿的眼睛。
他原本授意让星熊随妖众悄悄撤离,向来懒散又胆小的熊童子却说什么也不肯。
“那个叫源赖光的人类十分厉害,”星熊用难得坚定的语气说服酒吞,“若只留吾王一人,只怕是吾王的幻术没有那么容易唬住他们。”
“星熊,你后悔跟了本大爷吗?”
“后悔,我怕死。”星熊笑着点点头,“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酒吞又转向持刀的源赖光,双方的眼神中兵刃相接,发出凛冽的铮鸣。伤痕累累,就快要支撑到极限的鬼王,在远不是困兽能够比拟的殊死癫狂间,透过额前散落的发丝睥睨众生,姿态倨傲,修罗炼狱般的气场震慑着周遭的武士,竟无一人敢再向前。
“他已经快不行了!大家上!”
“星熊,终究是不能保住你这一命。”鬼葫芦升腾至半空,最后的神酒,沉淀了千百年的妖力尽数挥洒在酒吞身上。酒香四溢,馥郁而浓烈,露骨的伤口渐渐被抚平,瘴气骤然爆发,近身的几个武士还没有来得及发注惨叫便化成了恶臭的脓水。“”那我便也将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类…多杀几个便是!”
倾倒了所有神酒的鬼葫芦发出清脆的龟裂声,在酒吞手中一点点化为齑粉。他的面庞再无一丝血色,唯独目色烧得通红。狂风骤起,翻滚的云气中似巨兽的嘶吼咆哮。那个全然化出鬼相的身形,世间再无一物能够得到他的怜悯施舍,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是伫立在鲜血和深渊之上的帝王。
他举起手臂,化出尖利的鬼爪,掏出人类的心脏,或者将那些肢体直接撕开。
“酒吞童子。”源赖光一边挥刀,一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难道你真的认为,你袒护的那些妖物,能够不为这场天罚付出代价?”
酒吞闻言猛的停住动作,瞬间便被一把太刀捅进了侧腹。
“该说你是太天真,还是太自负了,鬼王大人。”源赖光借机斩掉酒吞的一条手臂,“你对红叶小姐是一片皎心堪比明月,但她可是为了晴明大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哟。”
酒吞的咆哮愈发痛苦,那种疼痛并不是来自重伤的躯体。尽管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妖鬼不受制于天道,可身为鬼王竟会如此笃信,倒是着实令在下深感佩服。“蛰伏与阴暗处许久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发出他的致命一击,“只是可惜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妖怪了。”
酒吞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明白那种不安的来源了。
茨木!
不要碰我的茨木!
“他是我的了。”手起刀落,光弧度中掀起一道明亮的血线,“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斩于此。”
大雨滂沱。几乎轻不可闻的敲门声还是惊动了睡衣全无,在中庭和衣静坐的茨木。他本能的感觉到不能打开这扇门,却只能勉强挪动自己的脚步。搭上门闩的手清晰的在视线中微微颤抖着,他咬咬牙,推开了门。
“茨木大人……”浑身是血的山蛙呼噜呼噜的呜咽着,背上驮着的兔耳女孩小小的蜷成一团,白色和服浸透了血和雨水,已经失去了呼吸,手里还攥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山蛙!山兔!你们振作一点!吾…吾这就去叫阴阳师来帮忙!”茨木完全失了方寸,伸手要去抱山兔。
“大江山…出事了…”山蛙轻轻的摇摇头,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兔兔…最喜欢红色的小花了…”
茨木大人要是记得的话,记得带着小花去看看她。
山蛙用尽最后的力气放慢倒下的速度,巨大的身体温柔的,无声的趴伏在地上,没有把它的小女孩掉下来。
它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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