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无

cp观清奇,努力填坑

樱花抄22

那天以后,大江山的妖怪们再也没有见过醉酒颓废的酒吞,大江山的山风来来往往,吹拂的不再是微醺的酒气,只有鬼王眼睛像是冬夜里冷冽清明的月辉,目色如炬,威震四海八荒。不同于茨木大人极具视觉冲击效果的战斗方式,鬼王的战斗往往显得更加从容不迫,他有足够的耐心和自信消磨对方的意志,致命的瘴气角度极其刁钻,进攻准确而凶狠,最后在阵前优雅的饮下一口神酒,震碎周身狂气了结对手。大江山鬼众有言,茨木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但论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酒吞确实无愧于大江山鬼王的威名。毕竟多活了那么个百八十年,烧粮草,四处放妖阵之类的损招他用得如鱼得水,他不是沽名钓誉之鬼,对于人类的道义向来嗤之以鼻,人类怎么评价他他自然是不在意的,能少死些手下的小妖比什么都强。人类多次折戟而返后很久不敢再踏足大江山的地界,除了在说书的时候把他讲成是“身长二丈有余,赤发倒竖,头上伸出两只犄角,满面是须,四肢大张,手脚似熊掌般肥厚。如此狰狞可怖的样貌,令人观之不寒而栗。”令他十分不爽之外,似乎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遑论其它山头蠢蠢欲动的野路子妖怪,都让他收拾得屁滚尿流,俯首称臣。几次打劫行动也大获成功,大江山整个冬季吃穿不愁,妖怪们都穿着新衣服高高兴兴的过了个好年,也有许多艳羡的来投奔大江山,倒是搞得酒吞为了妖怪图鉴记录的事情很是忙活了一阵。本来这种琐事他是不屑于做的,但有次他从大江山的文书中翻出了茨木手抄的阵亡名录,一笔一划的誊写得极其认真。他一页页的读了许久,从此之后不管多繁琐的活计他也总会亲自过问一番或者所幸就自己接手,莫名闲下来的星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跟路过的提灯小僧唠嗑说他怀疑大江山扛把子今天又喝了假酒。
酒吞推开茨木住处那扇小小的木门。庭园蜷在天照殿和月读宫华美的建筑之间,还做贼心虚般掩在葱茏的树木中,若不是冬季只剩些枯枝雪痕,不刻意留心根本察觉不到。茨木的园子无论收拾得多么整洁干净,在大江山的铁宫殿群中还是难免显,红叶得寒酸,冬日里植物凋敝,又久无人居,只有屋檐下悬吊的岩手南部铁风铃泠泠轻响,愈发萧索而孤寂。
木栅栏半开着,窗纸上挂着蛛网,大大小小的破了几个洞。“茨木。”酒吞抬手在门扉上敲了两下,指节上沾了一层薄灰,“我进来了。”
和屋的榻榻米上空荡荡的,酒吞伸手去推柜子,木栓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只放着几床破旧的薄被,像是棉布麻布胡乱拼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针脚显然出自茨木之手,尽管有姑姑和萤草,但茨木恬不下脸来去劳烦她们这种事情。酒吞想着茨木一只手笨笨的拉扯着针线的模样,又想着他小猫小狗般就这这些破寝具窝了这么多年,心里霎时酸得难受起来。他又看了看别的柜子里,几件陈旧的单衣盔甲,洗得干干净净,仿佛还散发着草木和阳光的清香,和茨木那头大白毛一个味儿。其它无非就是他兴致一来随手赏赐的战利品或者胡乱丢给他的小玩意儿,没想到他都好好的收着,宝贝得不得了。暗格里藏着个布包,打开看是盔甲的残片,酒吞依稀认出这是他特意为茨木打的那套,算是他唯一送过茨木的一点好东西,当时还别扭的没有承认。残片上满是血迹和泥污,明显是修不好了。
酒吞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茨木什么也没有带走。
他的目光落在窗前那张小桌案上,心神剧烈的颤抖起来。
“吾友酒吞童子敬启:吾走了。樱花树下有吾为吾友留的几坛酒,若不嫌弃,开春之际便可挖出来尝尝。“
另外一个明晃晃的事物,是茨木脚踝上的铃铛。
“拿着,戴好了。“酒吞扭过头,将铃铛甩进那个失魂落魄的妖怪怀里。
“吾友,这是…“
“送你的,好好戴着,以后出什么危险的事本大爷才能去收拾你这个笨蛋,省得又少胳膊少腿了到时候给本大爷添麻烦。“
茨木闻言轻松了许多,傻了着想把铃铛往独臂上挂,奈何没有可能,酒吞叹气,拿回铃铛,装作不耐烦道:“脚伸过来。“
“挚友,这…不可以的…“茨木脸色爆红,作势要逃。
“别唧唧歪歪的,你还听不听我的命令了?“酒吞还算温柔的把铃铛套在茨木的脚踝上,衬着繁复的妖纹竟是别有一番风情,酒吞口干舌燥,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喝多了…
而现在的他握着这串铃铛,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半晌,他缓缓起身,紧了紧铜圈,把铃铛认真的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酒吞还是喜欢喝酒。但他不再总往枫叶林跑。大江山开春之际,樱花盛放仿佛绯红粉白的云霞,他拿着茨木留下的樱花酒,照例往对面的摆上酒盏,私心的不想往里面添酒,只是在自己面前的那盏中薄薄的斟了一层。
“茨木,你在不回来,这酒我就自己喝了。”酒吞道,过了半晌又苦笑着摇摇头。
孤独和怅然若失酿成的酒,就算承载了整个春天的芬芳,也依旧苦不堪言。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寻回茨木。但是不能再用之前的任何方式,任何角色对待他。他的茨木,和他所经历过的都不一样。酒吞坦然承认他犯下过太多的错误,他自以为是的盲目的爱恨,他心中历经千年筑起的那座冰冷而孤独的城池,原来不是因为轰轰烈烈至死方休的情感轰然崩塌,而是第一缕照在城头的阳光,虽然微弱,虽然很容易就视而不见,但他确实就在那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坚冰之下早已为他溶成了一片汪洋。
酒吞厌恶束缚和禁锢,可如今他承认自己有了羁绊。他甘愿放弃广袤的天空落在他身边,那个名为茨木的妖怪,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只有他的眼睛才是最温暖的星辰。
还好他们有足够漫长的生命去伤害和错过,去改正和挽回。在这之前,他要成为最强的鬼王,成为他心中最好的样子,然后寻回他,占有他的一切。
酒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大的决定。这次寻回茨木,他就会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独一无二,生死不离。
这酒,你还是为我酿个永生永世才好。酒吞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节分日至,百鬼夜行。
向来灯火通明的平安京自黄昏尹始就陷入了不寻常的昏暗,通宵达旦的热闹街市消隐无踪,栉比的店铺门关紧闭,酒肆和汤池的红灯笼也不见发亮。神社的灯火在阴风中逐一熄灭,街道巷陌寂静无声,偶尔传出一两声猫叫,还有被母亲捂住嘴的孩子压抑的哭声。
夜色渐浓,街上响起了低沉缓慢的脚步声,摇曳的烛火把鬼影投射在窗棂和门栏上:高耸的树木,盘虬的根茎就像触手一般支持着他们行走,背着琵琶的琴师缄默不语,黄鼬嘴里喷出火球,通体漆黑的修士,从云里探出头来的赤舌长长的吐着舌头,黑齿蓬头的宫女,中间滚动着人头的车轮,全身都是眼睛的百目鬼,飞头蛮好奇的用脖颈缠绕彼此的身体…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他们的赤发鬼王,在他强大妖力的笼罩下各路鬼怪更加有恃无恐,嘎嘣嘎嘣的大嚼着福豆,露出狰狞的面目吓唬那些半吊子阴阳师。
酒吞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着。鬼葫芦懒洋洋的吞吐着瘴气,仿佛在嘲弄着酒吞的心思。他知道鬼王惦记着往年那个与他并肩而行的吞吹,却怎么也寻不着他的身影。
没有妖怪完全了解他与茨木之间得种种纠葛,风言风语中也传出了数个版本,但最后都无一例外的指向一个结局。也是酒吞希望茨木能够看到的,此时此刻的他。
昔日的大江山鬼王,最强之鬼酒吞童子,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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