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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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抄09

Chapter红垂枝
茨木有些虚弱的半倚着,胡乱拢了拢外衫,忍着胸口的阵痛,强撑出几分精神气来,垂眼看着萤草。“情况如何便尽数道与吾来,不必隐瞒。”
“茨木大人,还是多休息几日吧?”萤草替茨木掖掖被子盖住膝头,眼角湿着,有些不忍。
“但说无妨,”茨木不耐的挥挥手,“不过是与那人类打了一架罢了,吃了点亏,养几日便好。”
“星熊大人重伤,还没有醒过来,惠比寿爷爷说没有伤及性命,只是要多修养一些时日。姑姑,烟烟罗姐姐她们多多少少受了点伤,般若伤得比较厉害,不过所幸都能恢复,但络新妇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只是清姬姐姐死了,蛇尾断了,没找到全尸,骨女和天邪鬼家族伤亡半数左右…”
“还有就是,雪女姐姐,没有找到。”
茨木一时也没有说话。茨木毕竟是人类化鬼,又视大江山为家,虽然嗜战好杀,到底也是留了些心性。两人沉默了一阵,茨木低声开口道,“替吾去取笔墨纸砚来,抄一份名单。妖怪比不得人类,不兴造墓立碑,但到底是为大江山送了命,总得记着才是。”
“不劳烦大人,这事就我来吧。”
“吾来。吾得记着她们。”茨木坚持到。
萤草拗不过他,只得端起一旁的药碗,出言威胁道:“可以啊,先把药喝了。”
“吾已经好!”茨木辩解道,想扯个谎,可是到处乱瞄的小眼神已经将心里的小九九都露了个底儿了,”桃花…啊不,惠比寿!惠比寿说的,吾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萤草默默的举起蒲公英,白色绒球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我这一杆子下去你可能会死我跟你讲。
“萤草,可以不喝吗?“茨木委屈道,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妖怪此刻萎成了一条白毛狗,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
“喝,“萤草冷笑一声,”堂堂罗生门之鬼,大江山鬼将茨木大人居然怕喝苦药,就不怕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那…那有糖吗?“
“大天狗大人上次带的金华糖还剩些。”萤草庆幸大天狗细心,知道茨木怕苦,总是张罗些人间的糕饼果子备着好哄他喝药。
“说起来,等狗子回来以后,这场战事便不必告与他知了。你记着叮嘱那些小妖,别说漏嘴了。吾已经欠了他很多,吾可不想让他觉得吾只能仰仗着他。”
那你倒是以身相许啊。萤草默默腹诽道,敢情大天狗大人还有很长的追妻之路要走啊…
“还有,吾上次请你帮忙布置的宫殿…”
“你一睁眼说的就是这件事,现在还记挂着呢。”萤草才不愿意去帮那个什么红叶布置宫殿好看她和那个鬼王新婚尔燕。大江山有没有鬼王鬼后无所谓,她知道茨木大人不开心,便不乐意去做,“你还真能看着他娶那个女人啊?”
“吾王的命令,吾遵从便是。”茨木说得平淡,却是不自觉的转过头看向窗外,萤草的目光硌得他心里说不出的闷痛,眼底露出连他都不自知的仓惶和无助,窗边的蕉萼白宝珠绽开大朵繁复芬芳的洁白花朵,层层叠瓣中湾着午后蜜色的阳光,此时却不香,也不那么好看了,“吾想明白了,吾王喜欢的人,想做的事,不是吾能够过问的。红叶是他心爱的女人,是大江山的鬼后,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他凭什么…”
“你没有资格指责吾王。”茨木危险的眯起眼睛,“他不会错的。吾僭越了。是吾之过。“
是啊,他是什么呢,是酒吞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小妖怪,是酒吞的一条狗,高兴了就给个骨头,摸摸他叫他摇尾巴,厌烦了便让他滚。而他的世界是酒吞给的,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活着,都是理所应当,从他们相遇的时候起,他便没有选择。
听说赞美可以让人高兴,就变着法儿的赞美他;听说拥有权利可以让人高兴,就为他出生入死,征战鬼界,助他登基为王;听说满足一个人的愿望可以让他高兴,只要他要的珍宝宫殿,美酒佳人,上天入地也要替他寻。如果得到红叶也能让他高兴,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好像也只有这样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才能强行忽视掉心底那些不明以为的情绪,才能忍住涌上眼眶的冲动。
才能不去想起,他把自己捡回来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摸自己头的时候,他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时候,他为自己带上铃铛的时候…才能不去想起,他们对坐在樱花树下时,他曾经落在他身上的,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的目光。
真是…让人羞耻的软弱。
“小草算了,汝就听吾一回,算吾拜托你的,好吗?也亏得你,治疗式神竟然一个也没有伤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忙完这个,去找觉她们玩,好生休息几日。“
“茨木大人…”
茨木突然蹙起眉头,随即立刻从榻榻米上弹起来,先是抢过萤草手中得药碗往暗柜里一塞,随即把床头散落的疗伤药用被子匆匆裹起来,胸前的伤口在动作中又裂开了,血色在绷带上蔓延开来,茨木不以为意,只顾拢起衣襟扎好丸带,将伤口严严实实的遮住。
萤草也感觉到了,酒吞的妖气正在逼近。
“噌——”门扉被炸开,木屑四溅,“挚…吾王…”半跪着的茨木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在萤草的惊呼声中被暴怒的酒吞扼住脖颈掼倒在地。
“茨木童子,好生大胆啊,”酒吞冷笑道,“看来是太纵容你了啊,本大爷的书信也不回,接驾仪式也不设,如今红叶来了,居然连命令你布置的宫殿也未妥当,还敢躲在此处与小妖打情骂俏?好啊,如今你也是个大妖了,本大爷管不了你,你就胆敢来坏本大爷的事,脏本大爷的眼睛?”
“挚…王,吾没有…”茨木感觉到后脑正渗出湿黏的液体,眼前一时有些模糊。
“吾王,“萤草心下着急,顶着鬼王的威压,却因为愤怒而声音没有丝毫颤抖,“茨木大人率领大江山妖众迎战人类退治,受了重伤,昨日方才转醒,这件事是茨木大人交办与我的,是我没有做好,还请大王不要责罚茨木大人。”
“萤草!”茨木听不得将他受伤之事告知酒吞,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酒吞死死钳住,蛮横的扒开他身上的衣服。
从触及茨木脑后磕出的血时,酒吞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茨木面色苍白,连护体的妖气都非常稀薄,看得出是伤得极重。
听闻萤草的话,便隐隐猜出了那日在枫林里茨木前来寻自己的目的…
可是自己做了什么呢。
酒吞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催促着鬼女早日回大江山,不是为了尽快完婚品味求而得之的喜悦,而不过是…不过是那日拥着红叶的时候,眼前腾然浮现白发大妖的蠢脸,然后发现他已经将近月半没有来寻过自己罢了。
想见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酒吞失手打翻了最心爱的酒器。
“红叶,你…你不爱晴明了吗?”鬼女红叶答应他的那天,他曾如是问道,这个问题在第一时间占据了他的心头,远远超过了惊喜的反应。
“是啊,不爱了。”鬼女笑着应道,眼里映着他困惑的脸,“我爱你啊。”
“鬼王大人爱了妾身这么久,足够打动妾身了。”
红叶依旧在纷飞的唐枫中翩翩起舞,风姿灼烁,如今她已经为他所有,按照他原来的想象,他应当与她成婚,倾尽一切认真以待,因为会有一个拥有着炙热感情的存在伴他左右,陪他度过漫长得可怕的生命…他却知道缺了东西。红叶还是红叶,是他自己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强迫自己的心中装满红叶,那个于他而言像星辰般璨然的,让他魂牵梦萦,为她买醉十年之久的爱人,如今他终于能够拥她入怀,可是…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很满足,很…可是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
这种落差教他心烦意乱,教他更频繁的想到那个终日尾随着他,喋喋不休的白发妖怪。
“挚友!”茨木坐在对面唤他,手里抓着一个窄口梅子青胆瓶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可心思却全然不在酒上,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亮晶晶的。
“本大爷教过你多少回了,喝酒别用那么小家子气的酒器,看着别扭。”嘴上佯装着不客气,掩饰着稍稍舒缓了些许的心绪和那一点点不愿意承认的喜悦。
“欸?”红叶停下饮酒的动作,不解的看着他。
酒吞在自知失言,安抚的抱住红叶,“对不起,我走神了。”
被自己打伤的,一瘸一拐离开的茨木,被自己遗弃在枫林里的,一身狼藉的茨木,和大天狗亲昵的,笑容灿烂的茨木,还有刚才,明明下定了决心,看到他摸了小女妖的头,与小女妖言笑晏晏,就让自己口不择言的茨木……是啊,缺了东西。缺了那个如他注视着红叶一般,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茨木。
答案呼之欲出,酒吞却不敢再想下去。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得到了心爱之人,会和她一起幸福的生活。明明已经两情相悦,酒吞醉酒的时候却越来越多,而且不是之前茨木寻来时带着几分刻意的装醉,而是醉到不省人事。红叶不会如茨木般啰嗦的劝阻他,只会静静的看着他。这倒是令他中意,可酒醒后难免头痛欲裂,这时便会想起茨木熬的醒酒汤,陈皮和山楂散发着好闻的味道,酸酸凉凉的沁入心脾,是很寻常的滋味,但是特别让人舒服。
想见他。
他能伪装自己的言辞和神色,可聪明如鬼王自然知道,他骗不过自己的心。
绷带上早就浸透了血,被酒吞用力一扯,干涸的血渍黏糊糊的,连着新生的皮肉撕了下来。茨木死死的咬着嘴唇,冷汗顺着颌骨蜿蜒,在突出的锁骨上晕开。若不是满身的疤痕,倒是一副引人遐想的景致。酒吞眼见茨木周身都是砍痕,最是胸口的刀伤又深又长,从肩膀延伸到侧腹,大有将半截身子斩开的架势,冷笑一声,尖利的鬼爪探进茨木的伤口里,将连缀的肉质划开,真悬,再深入一寸,这些脏器估计也都废了。
萤草看着酒吞的动作,握着蒲公英的手紧了又紧。
茨木估计也是疼得狠了,开口还有压抑不住的嘶声,“吾王…是我的过失。你…大可罚我,莫怪萤草。“
“哟,这副郎情妾意的样子倒是有点意思。”酒吞平淡的说,继续作弄着茨木的伤口,只是转向了萤草,“你下去吧。”
萤草看着酒吞。
“小草…快走吧。”茨木不想连累萤草,慌忙驱策道。
“我不会罚他的。”酒吞说。
“刚才那小妖怪倒是有意思…”酒吞玩味的看着茨木,“看出来了吗?她想杀了我。”
“萤草…萤草不会的…”茨木参不透酒吞的意图,加上伤口疼痛,脑袋愈发乱得像一团浆糊。
“且不说她,说你。怎么,又让人类伤到了?”酒吞突然发现茨木的长发也没了,细碎的银丝散落在颊侧,让他不由得念起了它长及腰际的时候——大妖的头发总有些毛躁,不像女子般细软,有时候会蓬松着像个大大的白毛球,却让人非常有抚摸的欲望——事实上他趁茨木醉酒睡着的时候偷偷褥过两把,那头发是暖的,粘着落花,有阳光,也有大妖的体温,刺得掌心暖暖的酥痒。
十年了,从他爱上红叶开始,他便再也没有好好看过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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